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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这堂课啊……早晚都得上
作者:李韵卓  发布时间:2018-11-02 14:53:19 打印 字号: | |
 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幸运的那个:刚学会骑自行车时,差一公分骑进沟里,偏偏没掉进去;眼看要撞上三轮车,我能在危急时刻弃车全身而退;就算偶尔失手摔一跤,倒在雨后的泥地里也不会太痛……淘气的时候从单杠上掉下来,幸而没有摔坏脑子;锯木板做冰车,锯齿擦破了手腕,避开了动脉和肌腱;假期被锁在家里等大人下班,从没遇到过坏人敲门;老房子的电路时常跳闸,我徒手接保险丝从没出过差错……现在想想,如果两个女儿做了以上任何一件事,我恐怕都要崩溃了!所以能活到三十多岁,我确实应该挺幸运的。

  我的幸运还有对自己天分的认知和肯定。上小学之前就认识很多字,可以半字半拼音的写一封不短的信;一年级,从糊墙的废书本上学会了高斯定理,至今引以为傲;第一次作文写了满满一页180个字,引得老师惊叹连连;为蹭同学的故事报,每期新报纸我能给大家从头读到尾;古诗读上两遍就能背熟,一直是帮助老师检查背诵的小能手;小升初、初升高和高考,自认为尚未付出全力,但成绩也算可人……如今,每次教大女儿背诗,她总是没听完两句转身就跑,我的咆哮就快要抑制不住了。所以你看,大浪淘沙之后,我是不是那个挺厉害挺幸运的人?

  但物极必反,所有的“盛名之下”和“人如其名”,在我24岁那年戛然而止。研究生考试连番落榜、每天违心地去电话推销、换了一个又一个房东,但每一次搬家,行李都是自己扛……24岁的本命年冬天里,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,对眼看到来的春节假期一片迷茫——北京的大街是那么的宽阔而冰冷,宏伟的大厦里进进出出的人们是那么的忙碌而冷漠。

  爸爸的电话又打过来了,声音显得急切又克制:“你有没有买好回家的车票?今年研究生考试落榜了,我希望你能振作,再努力一年。”

  那一年,弟弟考上了北大,成了小镇的新闻,我以为爸妈会暂时对我放松盯守,谁知他们却更加焦灼,几次三番催我备考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我早已辞掉工作,开始复习再战了,只是怕再次一无所有、再次让他们失望,话到嘴边,却没敢说。

  300多天,每天15个小时,蹭遍了北大、清华、中科院的自习室。跳窗占座擦伤了手,伤口感染后一直不能愈合;发高烧几天没吃饭,昏睡了很久竟自己挺了过来;从不买新衣服,因为没有工作,爸妈接济的生活费是要用来吃饭的。总能遇到一些像“芙蓉姐姐”一样的怪人,他们或行事诡异、絮絮叨叨,或天赋异禀、特立独行。他们一定是一群有趣的灵魂,但我没空停下来,只能低头赶往下一个没有课的教室。

  那一年我终于明白:对自己的期望有多高,跌倒时就有多痛;曾经顺境中多么骄傲和自信,在逆境中就有多么伤感和卑微。

 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。

  但这一切并不是用来纪念的。

  这一切就是一堂人生必修课,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人生必修课,我的课只是显得磋磨了些。

  后来,我曾经一度羡慕身边的一些女孩子,她们似乎生来衣食无忧、顺风顺水:有很好的家庭环境又从未间断过求学过程,性格讨喜,美丽而独立。我迫切地希望女儿们也能成为这样的女生,不但自身聪颖,而且家业殷实——这是给孩子们和我自己都提出的高要求。

  我曾经很怕女儿们哭。每次她们或是裂开嘴大声哭喊,或是红着眼眶“吧嗒吧嗒”掉泪,都让我心疼不已,不断自责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。我知道,是因为经历过痛苦,所以哪怕她们的痛苦是虚假的、想象中的,我也无法释怀,我想,这和老人对孙辈的溺爱是一个道理。

  如今想想,龙应台那两本厚厚的《目送》和《天长地久》,真的能道尽人生观感吗?答案一定是一个大大的“不”字。人生要有多少门必修课,哪怕我有三头六臂一应全包,也不可能替她们做完。

  我慢慢地有些释然了,如龙应台一样成功的女性、如安德烈和菲利普一样享受过优质母爱的孩子,人生之路尚且那么曲折坎坷,我们普通人的进阶之路,又怎么会一马平川?

  在《目送》中,作者和父亲在火葬场作别,在《生死课》中,讨论过骨灰的多种处理方法。受到启发,我在前两晚和大女儿谈到了“死”这个话题。她有些伤心,问我为什么人都会死?如果妈妈不在了,可不可以一直留在家里不要烧掉?“死”这个字,震撼到了她的心。

 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,我的心有些作痛:孩子,人生太长了,长到妈妈不能陪你走完。明天早上送你去幼儿园,你一定又要哭闹,但我必须坚决把你推出去、送上车,作为一次别离体验,这次你要一个人面对。人生的有些课,总是要上的。
责任编辑:赵思源